离开,第29天
我常想
老了以后,要怎么来给小朋友描述我在北京的
这一段再平整不过,却还没有到老时
就忍不住,要拿出来幻想一翻的生活.......
仓促离开中
想念北京
可是,却留不下合适的字
北京好大,一丸心装不下……
但是因为有北京,也有了下面这些看似不关的字:
08/3/16
有一段时间,每经过不认识的地方,便打量适不适合做个家。从阆中古城回成都的县道被一长带碧漾漾地水死死抱住,好久才看不见。路上政府美景工勉强涂上的白墙黑瓦,在扬起的石灰白雾中翻滚,白的过了,是黄的,黄的过了,又是白的,也想过这样的房子有没有可能是个家。还有干麦田上一些散乱独矗着的土坯房子,河滩边一些歪斜站得不太好的排楼.....车子跑的快,迫不及待地要把它们碾碎,连颜色也不让留一块,好像很荒唐,好像由于荒唐甚至有些丢人,车轮告诉我,我不是这儿的;干草,瓦块,田埂子跑过去,又是干草、瓦块、田埂子……它们替代了人烟,他们也串通一气地告诉我,我不是这儿的。
那,我是哪儿的?我是树上的果子,开过花就要结出一颗像样的果子。唯有我这颗果子长得没个好样子,农人提溜着篮子走过,手顿了顿,划走了。秋尽尾声,我在树上;冬至尽头,我在树上;来年春上,我还在树上……一个长久存在且固执的事物,总易被过客断章的,以至于它的存在反倒因各种谬解而存在——盛夏,小孩的眼睛从绿叶婆娑的缝隙中窥见了我惊喜地叫:呀,那里有一颗果子;晚冬,路人从冷风中晃动着的枯枝头上瞥见了说:呀,居然还有一颗;春天女人在繁花中觅到我,不明白刚开的花怎么就结出来一颗干瘪果;更多人在硕果累累的秋季看不见我,他们以为自己看错了,也许那就是一片叶子——我是一枚坚强的果子,并不打算到了一定时节吧唧一声掉下来,摔在地上,变成一堆泥,人走过,鸟吃了。我还在树上。
免除被吃掉的可能,于是假想一下未来。
最好,能有机会长成一棵树,是橡树,是男人树。 一个叫舒婷的女作家教会男女孩三种人:橡树-男人、木棉—女人、凌霄花-情人。由于奋斗这多年也没能找到一颗橡树,因此就做不成依傍在它周围的那棵木棉,这辈子第一个对我说“我爱你”的是上海火车站的一个乞儿,我说孩子你比我幸福,有的人连索求爱的勇气都丧失。不知道少年时代的众多女同学们是否找到了那棵橡树,她们也是否生长成一株婷婷的木棉……舒婷对她心中的男人要求太多了,假设了一个独立女性位置后的她怎么还能要求这么多呢,或是她怎么能写出来,并且训练所有中学女生对未来爱人的近乎完美的假想和要求呢?许多年后我知道,当我要得太多,太完整,便什么都得不到……
致橡树
我如果爱你——/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,/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;
我如果爱你——/绝不学痴情的鸟儿,/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;
也不止象泉源/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;/也不止象险峰,
增加你的高度,/衬托你的威仪。/甚至日光/甚至春雨
不,这些都还不够/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,
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。/根,相握在地下;
叶,相触在云里。/每一阵风吹过,我们都互相致意,
但没有人/听懂我们的言语/你有你的铜枝铁干,
象刀象剑也象戟;/我有我红硕的花朵,/象沉重的叹息,
又象英勇的火炬/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;
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;/仿佛永远分离,却又终身相依
这才是伟大的爱情,/坚贞就在这里/爱/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,
也爱你坚持的位置,/足下的土地。